考前一晚,父亲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件白大褂。
叠得很整齐,领口发黄,袖口磨了边。
“你妈的。穿了三十多年。”
他把白大褂放在桌上。
我伸手碰了一下,棉布洗过太多次,软了。
领口内侧有一小块深色痕迹,钢笔水印。
我妈以前写病历,喜欢把笔夹在领口上,时间长了就染了一小块。
我爸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你妈说,”他顿了一下,“穿上这身,永远是大夫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把白大褂叠好,放在椅子上,没有穿。
第二天早上,我穿上白大褂。
袖子长了一截。
卷了一圈袖口,磨了边的棉布翻过来,露出里面洗白了的线。
我和我爸去了墓园。
风大,白大褂的下摆被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“妈,白大褂我穿上了。”
父亲站在后面,弯着腰。
我走过去扶他,他愣了一下,没有推开。
到公墓门口,他松开我的手。
“你妈的白大褂,”他说,“她第一次穿的时候,也嫌袖子长。”
“她跟你一样高。”
回到家,我把白大褂脱下来,叠好放进包里。
试卷发下来。
第一道题,诊断学。
我拿起笔。
第三道大题,临床病例分析。
五年前我会。
现在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我闭了一会眼睛。
考完出来,天有点暗,好像要下雪了。
北京的冬天,今年也是冷的。
我爸等在考场门口。
他没问我考得怎么样。
我也没说。
到家,我把白大褂从包里拿出来,挂在门后面。
他在客厅看电视,声音开得很小。
我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。
陆明远把离婚协议寄过来了。
我看了很久,回信息:“协议我签了,寄回去了。”
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传过来,谁也没看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。
厨房里没人。
灶台上放着一碗粥,温的。
我端着碗坐在桌前。
客厅里电视开着,早间新闻的声音传过来。
我爸手里拿着一杯茶,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。
后来成绩出来了。
不算好。
但过了线。
复试那天,我穿了我妈的白大褂。
袖子我没卷。
走廊里有人认出我。
“苏医生。”我愣了一下。
五年没人这么叫我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很轻的一声。
像什么落了地。
又像什么,刚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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